假想的约定 文 / 蓝小顔。
——给我一个梦、让我在里面画一个天堂
盛夏日光。他和她，谱写一段无缘的记忆。
水自身边流过，风忘了带走深情，独留感伤的我。
——记。
公交里的冷气发出细微的呼呼声。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不停后退的景象，心里充满了疑惑。
在此之前，她考虑了一天一夜，究竟要不要前去那个曾让她无比留恋却又不得不离开的地方，承载着她满怀伤悲的记忆地。
无奈，她终是在早晨九点坐上了前往此地的公交车。
隔阂了一个月的记忆，在此刻被一层一层剥开，一片血肉模糊的景象，沉重地敲击着她的心。像是寺庙里的钟，被人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想，始终是无法忘记那样的一个男人，比自己大五岁的男人。
一个月前的场景又重现脑海。她一遍又一遍回想着那时的自己。如果说，她没有放弃，那现在她和他一定会很甜蜜。只是这些念想都是徒劳罢了。
窗外的太阳打在玻璃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她使劲地眨了眨眼。眼睛有些酸累，是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一整夜翻来覆去地折腾。一次又一次地构想着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应该很平静还是很兴奋呢。没有办法想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结果来，才强迫自己沉沉睡去。
公交驶到了C站，她要在这里下车然后转乘另一辆可以到达那个记忆地的公交。
她慢慢地走下公交，站台边已有些许人不时地望着同一个方向等待着。
她走到站台边一个报刊亭里买了一张报纸。其实她并没有看报纸的习惯，只是等车的时候总是焦躁难耐，所以借看报纸来压制自己心里烦躁不安的情绪。
报纸上斗大的标题，异常醒目——著名笑星侯耀文于昨日猝然死去，享年五十九岁。
噢，侯耀文，死了。五十九岁。
她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不过这与她并无关联，只是一个明星死去总是比一个普通老百姓死去要倍受关注。这让她觉得那个死去的明星真可怜，到死都不能安宁。然后她又想，如果她死去，会有多少人来悼念她为她掉眼泪呢？或许只有自己的家人吧。这样想着，她突然觉得自己身边可以交心的朋友少得可怜，总是与一个人关系好之后自己便又匆匆离开了。
然，有些记忆在这样仓促的时光下，变得惨淡起来。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要转乘的公交终于出现。她将报纸折叠起放进随身的包里，看看身上的衣服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拍拍褶皱，便在公交门打开之后上了去。
公交里的人不多，冷气开得似乎很大。之前等候的时间里被太阳晒得有些发晕的她，在一进入公交里便如不小心跳到了河岸边的小鱼又重归水的怀抱，呼吸到了让自己满心欢喜的清凉空气。纵然这空气里满是冷气空调的味道，她仍是欢喜。
她又同之前一样，走到了车子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一次她没有看窗外的风景，只一会儿，便闭上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Mp4里播放到了姜昕的「彩虹」。这是她听姜昕的第一首歌曲。她并不了解姜昕是个怎样的歌手，只是听着姜昕的歌，竟能让自己焦灼的内心平静无比。然后，渐渐地沉睡。
时针走到了下午午时十二点，经过了三个小时的颠簸，她终于到了记忆里的悲伤之地。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下车的地方依然是一根旧的木头杆子上挂着一个长锈了的站牌，而这对面依然有几辆等待着乘客的黑车。在马路对面已经少了很多人的身影，现在已经是烈火的六月，那些人应该都在家中享受着冰凉舒服的冷气吧。或许还会在桌上放一瓶解口的饮料，又或者手中正拿着一支可口的冰淇淋，然后坐在凉席上看着电视。
可是自己，却在这热火朝天的夏日里，来到了本不该再来的地方，然后去面对一个本不该再有交集的男人。
她摇摇头，是自己内心在作祟，一直想要见到那个日日牵挂却硬将其封锁进最内里一层的面孔。如今已前来，那么就坦然面对吧。
前天是那个男人的生日，她接到了男人的电话。艰难平静下的心在那一瞬间崩塌成洪水。有些颤抖地握着手中的电话，极其努力地听着电话那端的声音。那一刻，她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是失落了许久才会如此吧。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似一湾清水，将她躁热的心平复清凉。
她听到男人说，回来吧，虽然有时候这样的一种回归无法比拟从前，但是只要我们努力，也可以让回归变成另一种归属感。
然而，她轻轻地摇摇头。摇完头发现电话里的男人并不能看见，于是轻言，明天我回来看看你，住两天我就离去。有些东西是无法回归的。只是最后一句未曾出口。
她听到男人似有些无奈地应允了一声，便道出再见挂掉了电话。
太阳越发地灼烈，她走在柏油马路上感受着由脚底传上来的炎热。
大约五分钟的路程，她已站在了男人的家门口。她从窗口看向屋内，看见男人的身影在左右走动着，或许在收拾屋子吧。她不会不自量力地将男人的举动当作是对于她的到来而局促不安。
犹豫片刻终于探出手敲了门，她听到男人的脚步声有些轻，心里的紧张感凝聚成一团，越发地膨胀起来，像是积聚了太多热气而要爆炸的气球一样。
门被打开，男人的面孔映入她的眼帘，她不由自主地扯开了嘴角，这样的举动是她自己无法控制的。男人看着她的笑容，像是久违了这样的清爽，伸出手拉住了她，她没有反抗地随着男人走进了屋内。
坐在沙发上，喝着男人泡的她喜欢的咖啡。她开始打量起一个月不曾见到的男人。
男人瘦了，原先饱满的面颊现下却凸出些棱角来。双眼下淡淡的黑眼圈若隐若现，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她不知道是什么让男人会在一个月内消瘦如此之多，或许无法知道，但至少这个原因里不会有她的存在。
她总是不自信自己在男人心中的位置，因着一个月前的那一场三个人面对面的交谈，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再想已无任何意义了。
她轻抿咖啡，继续打量着男人。男人的发型变了，时下很流行的一种。她轻笑，原来男人并非无追求潮流感。
男人听见她的笑声，抬起头来望进她的双眼，看见她偷笑被抓包突然凝住的表情，男人不可遏制地大笑出声。她的脸霎时红得足以媲美一个熟透的苹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喝着咖啡，一口一口。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淡在了浓郁的咖啡香里。
时间从来都是轻轻地消逝，不让谁有任何的心理准备，想定住哪一个瞬间都会只是一种妄想。对于此刻的她来说，便是如此。
男人带着她来到了以前他们经常光临的一家饭店。男人向老板点了她最喜欢的两道菜——回锅肉和酸辣土豆丝。又为她要了一瓶最喜欢喝的饮料——雪碧。她有些感动男人竟将这一切铭记于心，又消极地想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并不是男人要刻意铭记于心的东西。
她突然觉得有些食不知味，放下竹筷，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没有察觉，依然吃着饭菜。手边放着一瓶啤酒。她想着，男人依旧没有戒掉喝酒，不过一瓶对男人来说就跟她喝雪碧一样，不会有丁点的影响。
她突然心生一个恶作剧，身子稍匐上前，极力隐藏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对着男人说道，
于，五年之后你三十岁，那个时候应该要结婚的，我们来作个约定好不好？
男人放下竹筷，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而后双手环抱放在桌沿，看着她假装正经的表情。男人伸出手捏了你她的脸。
说吧，什么约定？
她被男人这亲昵的小动作弄得有些不自在，有些结巴地接着刚才的话。
如果、如果我们五年之后，都、都没有对象的话，那、那我们不、不如凑合凑合扯张结婚、婚证吧。
说完，她恨不得能将自己的舌头给咬掉。真是丢人啊。她看到男人想笑又不笑的表情，很是懊恼自己面对男人总是这样失常的举动。
男人又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像是在思考一件很慎重的事情，片刻之后开口。
五年之后啊？那个时候你儿子肯定都有了。
说完拿起竹筷夹了一片肉喂进嘴里，轻声咀嚼着，表情似乎透露着一丝落寞。
她有些着急地反驳道。
胡说，我才不会那么早结婚呢。就这样定了吧，五年之间我们怎样都不管。五年之后我们再会面，如果没有对象我们就结婚。
男人似乎无话可说，只有点点头。看见男人点头，她积郁了许久的烦闷终于散开，拿起竹筷大口地吃起饭来。
是夜，月光如水，没有繁星的陪伴让这夜显得有些孤单。
她和男人坐在路边的石凳上，脚下放着十八罐黑啤。黑啤是男人最喜欢的啤酒，那个时候他们一起逛超市，男人买了很多黑啤回家，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喝黑啤。最初很是不习惯黑啤冲鼻的味道，却在慢慢喝完一罐之后也随男人一样喜欢上了黑啤。
如今她第二次品尝黑啤，喝了一小口，而后用手擦擦唇角溢出的酒。她扭头看男人。
男人的脚下已经有了一个空罐子。她想阻止男人喝酒的，可是因着见到男人让她也兴起了喝酒的念头，于是作罢。
马路上依然是来往不息的车流，并没有因为夜的来临而变得萧条，或许这是个属于夜的世界。
路的两边灯光闪烁，她一盏一盏地来回看着，眼前闪出许多花来，晃疼了她的眼。于是闭上双眼，世界黑暗了。眼里却依然残留着星星点点的印象。就像眼前的男人消失了，却依然要在她的心里留下些许痕迹。
她听着男人断断续续地叙述着她离开后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
那个曾经扬言要给男人幸福的女人在她离开之后的一星期便撤出了男人的世界。她不惜忍痛割爱竟是这样的结局，满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迟疑着伸出右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腕。
其实她是想紧握住男人的左手，想传递一些自己的温暖给男人勇气，可是稍是迟疑后却作罢。如今的她还有什么身份可以如此亲密地给男人力量呢。
她的眼神变得落寞，心中的失落像一张网密密麻麻网住了她的心。在男人喝到第十六罐啤酒的时候，男人伸出左手紧握住了她的右手，她有些吃惊，却止不住地冒出一颗颗幸福的小气泡。
男人有些迷醉，扭过头来看着她。那眼里的深情让她有些错愕。看着男人凑上来的唇，她的大脑在瞬间罢机，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男人最终没有吻上她的唇，这让她的心里像小蚂蚁咬一般地难受。
男人将唇凑上她的耳朵，轻声地呼气，我决定娶你。言毕在她的脸上印下一个吻，像是定情，也像是赎罪。
这一刹那的时光，让她犹如身临梦境。想象有一把剑，斩断不断流失的时光线，就此停在这个没有星光的夜晚。
尽管这只是男人的醉酒之言，却仍旧让她觉得这是另一种承诺的方式。就让她暂且守着这样梦幻的承诺吧。她抬起头对着暗淡的月。她清楚，明日天光大亮之后男人就会忘了今夜的无心之言。在那时，她会当这一场景只是一个假想梦中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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