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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值   

2008/03/13 

等值   文 / 街坊◇二叔公

  任笑到我家来,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任笑到我家来,提了一袋梨+一袋苹果+10公斤茶油+满脸笑容,更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忙招乎他坐下,老婆有点惊愕地(他来我家是从来没拿过东西的)接过他手中的东西。三年的大学同学,五年的共事,感情深厚,隔了近10年没见面能到我家来确是情理之中。我看看墙上的钟表,时间是11:30,我边打开冰箱边叫我老婆:“老婆,准备中餐,任笑难得来,好好招待一下老同学。”
  老婆准备中餐,我和任笑有搭没搭的漫谈。
  任笑谈他我离开之后这几年的变化,这几年他取得的优异成绩,这几年他得到领导满意的评价等等;我在他谈话时不断的寻思,任笑这次来应该不会仅仅是来看望老同学,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对任笑的了解,不用透彻用八九不离十是一点也不会过,尤其是他提了一袋梨一袋苹果10公斤茶油满脸笑容来。
  
  在大学时,他最喜欢引用他老妈的名言:我冇想占别人的便宜,我只想保到自己的本份滋,冇呷亏滋。(滋:方言,语音助词,无实义。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不想占别人的便宜,我只想保到自己的本份不吃亏。)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他很多次不断的向同学们阐述他妈的“真理”,但我一直没对他妈的这句“名言”引起特别的注意:他和我来自同一镇,我们哪里有不少的人爱说这样的话,许多人都这么说,他妈不是首创也许只是跟着别人这样说说。但在离毕业一个月前,我才真正理解这话的内涵。一次和其他的老乡在聊天时,黄表问我:“最近任笑很少来一起玩,他在忙什么呢?还有……他上学期借了我20元钱作生活费,这钱够我吃半个月,快毕业了他也应该还给我了吧……”。我体会黄表的意思,我和任笑是同镇人,是要我带话过去。我对他苦笑,有点无奈,其实任笑在第二学期就借了我20元生活费,我曾几次暗示他欠我钱,他不曾理会,还有一次,正撞上他正在数他妈给寄来了100元,我直白地说:“任笑,你妈寄了这么多钱给你……”,他立刻接过话头:“闷哥,这次我妈要我带点礼物给我们班主任老师,我借你那20元,下次我就还给你”。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为不让黄表过于失望安慰他道:“我和任笑接触这么久,他平时接人待物,似乎总是笑容可掬,不像那种借钱不还的卑鄙小人,他有钱自然是会还你的……”。确实也是,任笑总外表上看来任笑从外表上看来,人如其名,笑笑的似乎很有礼貌,总不像那种借钱不还的卑鄙小人。这里面是另有原因吧,我仔细思考任笑平时的言语,“我冇想占别人的便宜,我只想保到自己的本份滋,冇呷亏滋。我妈总是这样教导我。”哦,我是不是在某些方面欠他些什么?他借我钱好像是第二学期的第四周,因为正好是月末,家里寄钱给我;再往上,似乎是老乡们一起到外面合影,回来时中餐时间过了,我和任笑一起到外吃中餐,吃中餐好像是任笑付的钱,……我记得任笑比我先吃完,摸去口袋的钱说:“闷哥,我这里正好有四块钱零钱,我来付帐。”模糊之中似乎确是这样。这样想来,我应该付他二元,但回来后我把这事忘记了。如果用他妈的名言来理解:我欠他二元,他借我二十,他不亏;他还我二十元,我却没还他二元,他亏了。如果他还我二十,我却不还他二元,他又不好意思直接的要我二元,那他就确实亏了。
  想到这层,我觉得是道理,我问黄表:“任笑什么时候借你钱?”
  “是上学期”
  “具体点……”我追问,
  “是10月10号左右,我记得是10。1假后。”
  “哦,那在10。1假期中,你和他有交往吗?”我有点迫不急待。
  “我们几个老乡一起在漾湖划船,那次你正好回老家了。当时我们还照了些相片。”
  “是不是取相片的钱是他替你付的?”我想快接近真相了。
  “不,不过,好像是要11块钱,我正好没有1块的零钱,……任笑正好有1块零钱,于是他帮我付了1块钱。”
  “哦,那就对了。”正吻合我的推断:与我的20元情况类同。
  “有什么不对吗……”黄表一脸惘然。
  “没什么。”我坦然。“他还了你二十块钱,你会还他的一块钱吗;你如果不还,他会好意思问你要一块钱吗?”话到了嘴边又被我硬扯了回来。
  不想占便宜,但事实偏偏是占了便宜,>0;不想吃亏,事实吃了点亏又不便或不宜明说,就想其他的办法补救回来,>0;即使是两方全说清全扯平是=0;我想这就是任笑他妈的“真理”。
  
  前车有鉴。毕业和任笑在同一单位,与他的交往我总特别小心,害怕欠了他的,又被他用什么方法搞了大的去。我不上心他上心,一来影响彼此之间的感情;二来自己莫明其妙地被他搞了去,也不甘心。
  有句话像是这么说来着:哪壶不壶提哪壶。虽然我小心翼翼,但似乎还是着了他的道。那天周末,我看到任笑他们在弄道里打麻将,任笑咋咋乎乎的,我禁不住去看任笑究竟有手什么好牌。其实他的牌臭得很,手气也不好,几局下来输了不少钱。我看他手气背,怕他怪我正想走,任笑说:“老同学,借我二百块,等下还你,这个忙你不会不帮吧,你不帮以后就别叫我老同学了。”语气有点愤怒像在激我,全没平时哪种笑容可掬的心态。这么多人的面,我实在不好意思扫他的面,就借了他200元。但借了我就有点后悔,我怕又在哪里欠了他一点自己却没有发现的,他如不还,我一个月工资也就200多一点,这个月也就为他忙活了。我仔细地回想一下,经常小心翼翼的,应该没欠他什么,他会还我的,我不断地给自己打气。
  接下来有一段时间,我总是记忆着该如何去要回任笑的哪200元,当然是在适当的时候既不伤害彼此的面子,他又是挺主动还钱的哪种方式。
  “任笑,这段手气不错,赢了不少钱……”
  我听人说昨天任笑手气特好,一整夜都是任笑在和牌,我特有意似无意走到他身边问。
  “过得去吧”他边收拾课本边整理整衣领边拾掇学生作业本向教室走去。
  我有点无奈。他也总是这样有意无意地避开了。
  我不断地在脑海中检索与他的交往,如果真有欠他的,那他妈的“真理”就会再一次适用于我。但似乎确实没有欠他的。
  他既不还给我,我又没欠他的,那我不可能把这近一个月的工资白白“孝敬”他了。期末学校里有课时津贴费,我想发这钱的时候我问他要,但如果他不愿给或是提前领走了,那又怎么办呢?为确保能得到他的这笔借债,我辗转反侧了几晚;我最终找到了一个好方法,我激动而自豪自己有这般天才的创意:我先从会计那里借200元然后跟会计说任笑欠我200元是打牌借的会计那天也在场看见的任笑说替我还再我写张纸条在哪做保证任笑不还我就欠学校200元。“老闷,醒醒,你在说什么呢?又在说梦话了吧。”老婆睡眼惺忪的推我。这招果然凑效。期末任笑到会计结算课时津贴费,看到我的纸条,没说什么。但后于任笑的几次相会中,我似乎能隐隐约约地看到笑容背后藏着的怨恨与愤怒。我不理会他,既然是借我的钱,还我是应当的,有什么理由不还我钱呢?你愤怒难道我就不愤怒吗?
  有了两次经验,我与他的交往变得异常小心。有时我总不断地责骂自己,同乡同窗同事,干吗要搞得这么紧张呢,难道他会吃了你不成?但即使是这样,我还是不可避免地中了他的道。
  那年他专升本快毕业的那一段特忙,既要准备两科考试又要准备论文答辩,又担任班主任,还有三班的教学任务。既不能影响个人的学历提高,又不能影响学校的教学,学校决定抽出了他的班主任工作。谁来担任班主任工作呢?学校瞧来瞧去,只有我最合适:没有学历压力,早就拿到了本科;又是任笑的同乡同窗同事,遇事最好商量。我义不容辞。
  期末结算我是在任笑的看似大度的笑容中中道的。期末结算时任笑特意找到我热情洋溢地说:“老同学,这个月多亏了你还是老同学好啊要不是你我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你帮我一个月班主任费150块另有班团课劳动课等等我就给你200块吧。”我听到200块就下意识地想对他说:“这不太合适吧”,他看到了我的犹豫,拍拍我的肩膀说:“就这么定了,老同学了,谁吃亏都没关系,我们俩还在乎哪两个钱吗?”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直到现在我还没得到他的那200元钱,回头想想教导主任那时对我说的话:“闷哥,按制度你帮任笑的代班费用应是单独造表的,但任笑特意跑到我那里说你们已达成协议,这个月的代班费用给你200块了,我把这期的班主任费全造在任笑的名下了。是这样的吧!”这件事后我一直思考,我是不是在某些方面还是疏漏了,确实还欠他一些钱;或是我在某些方面做得不妥,像上次期末那样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就直接从会计那里领走了钱,对他造成了伤害,他如果认为伤害应该要补偿呢。第二年我调走了,这件事便慢慢地淡忘了。
  
  任笑还在津津乐道的漫谈,我却在貌似认真听且不断点头中回忆着有关于他藏在我记忆角落里陈旧的点点滴滴,突然任笑把手拍在我肩膀上把我从记忆中唤醒:“老同学,这次到你这里来,我是想老同学帮个忙,把我调到城里来;我也知道,老同学才能突出,又在机关里混了这么多年,有能力帮我,也会帮我的。”
  “来,任笑,吃饭吧!”老婆在招呼。
  “吃饭!”我拉着任笑的手,“那事我们吃完了饭再谈,我能帮你的我一定帮你。”
  
  吃完饭,任笑执意要走。
  “等会儿,我有些东西要送给你。”
  其实我在吃饭时一直就在思考这个问题,我送些什么东西给他。他提了一袋梨一袋苹果10公斤茶油要我帮他调动工作,就我本身来说我是帮不了的,虽在机关里有近十年,离领导还差得远;去求某些领导帮忙,也许能帮得上,但一袋梨一袋苹果10公斤茶油领导又怎会看上眼,我如不惜一切代价帮他去搞,用他妈的“真理”我冇想占别人的便宜我只想保到自己的本份滋冇呷亏滋来算,他会给我吗,要是他认为我帮他的忙是轻而易举,不要花什么代价的呢。要是没有等值的东西送给他,又不能帮他的忙……我心犯嘀咕,不能帮他,那他的一袋梨一袋苹果10公斤茶油该如何处理,直接退给他,那不太伤他吗。家里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哦,还好昨天我刚买了双球鞋,我走回卧室,扫视,没看到。
  “老婆!我昨天买的那又球鞋呢!”
  “在这。”老婆在外应道。
  “任笑,这双球鞋送给你,你闷哥现穿小了点,给你正合适;这盒蜂蜜是我送给嫂子补身子的。”老婆热情地把东西往任笑怀里推。
  我和老婆相视一笑。老婆想问题比我还周到,想想其实也是:在我为任笑辗转反侧的那些晚上她能切身感受到;在我对任笑各种猜度的叹息中,她也是体会到的;在我牢骚任笑她妈的我冇想占别人的便宜我只想保到自己的本份滋冇呷亏滋,她也随我的气息叹息过的。
  
  我买好了车票送任笑上车。“这怎么好意思呢,我还欠你200块钱呢!”任笑眼里洋溢着笑容。我不置可否。
  车开动了,任笑不停地向我摆手:“我欠你的那200钱,我下次来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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