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鸡蛋惹的祸 文 / 赵青云
时近中秋，本市最大的超市——陌顺超市的印刷精美的彩色广告单是铺天盖地地投放，其中最让燕子心动的是关于鸡蛋的价格：吐血让利，每斤三元！
去年至今肉价飞涨，工薪阶层“三月不知肉味者”比比皆是，多以价钱较低的鸡蛋代替。然而好景不长，最近鸡蛋也步肉们之后尘，价钱从三块飞涨到三块九。燕子虽是医院财务科一名出纳，却从不贪不占，兢兢业业，一直过着清贫的日子，因此超市的促销对燕子有着极大的诱惑力。
周一中午下班，提个篮子，燕子兴冲冲地进了超市门，直奔售蛋点。
“服务员，我买鸡蛋。”
“不卖。”声音硬邦邦的。
“为什么不卖，不是有广告吗。”
“中午11点到12点卖。”
“才卖这么一会儿呀，再说了，你们广告上也没说。”
“这是我们超市的规定。”
得，白跑了。
周二上午燕子特意请了假，高跟鞋“喀喀地”在十一点钟准时快速走进超市。
“小票呢。”服务员乜斜着她。
“什么小票。”燕子糊涂了。
“必须到本超市先消费三十八元，然后拿着这个票才能买三元一斤的鸡蛋。”
“这是哪个国家的规定，再说了，你们广告上还是没说明这啊。”燕子吓了一跳。
“我们有解释权。”声音提高了八度，好像有些烦了。
怎么办。买吧，先得消费三十八元，鬼知道人家的其他东西价钱调到了多高呀，说不定涨的价早几倍于这每斤便宜的九毛钱；不买，专门请了假，前后跑了两次，还白花了四十多元，连鸡蛋皮都没摸着，别人知道还不笑话死呀。买！燕子决定了。
到购物区一番冲刺似的奔波，燕子总算是买好了四十多元的不一定用得着的东西。她吃力地把货提出去，在前台寄放好货，到收银台开了小票，返回来又跑到卖鸡蛋处，一个急停步，脸上不住滴的汗差点溅到服务员的身上。
燕子递上沾有汗水的小票。
服务员理都懒得理她，用嘴努了努墙上的挂钟。
燕子不解，望着服务员。
“十二点一刻，超过时间啦，不卖。”带着嘲弄的口气。
满脸是汗，拖着疲惫的身子，提着一大袋货物，燕子垂头丧气回到了家。爱人见她这副样子，急问怎么回事，她赶快把话题岔过去。
怎么办呢，不能让这些东西白买呀，燕子一晚上都没睡好，净想着鸡蛋的事了。后来终于睡着了，她梦见自己从超市买了满满一大篮的白花花的鸡蛋，同事们羡慕极了，一个个挤到跟前伸手来摸……
整整一夜，燕子的手里一直紧紧地握着那张小票。
周三上午，燕子十点半就来到超市的卖蛋点，运气不错，排了第一名！燕子盘算着今天买下鸡蛋后，到娘家给母亲送些，工作忙，她都两个月没到患癫痫的母亲跟前尽孝了。
“票不能用。”燕子递过去的小票被服务员扔回来。
“又怎么啦，这还是假票不成呀！”燕子愤怒了。
“昨天的票不能用，必须当天！”
燕子气得说不出话，呆在那儿，半天反应不过来。服务员已经在喊“下一个”了。
今天好赖也要把鸡蛋买下！气晕了头的燕子重复了一遍昨天的购物流程，又买了八十元的东西（她甚至不知道买什么好，胡挑一气），拿着小票抢人似的跑到卖鸡蛋点！又过了十二点啦！
脸色发青的燕子，喝醉酒似的，踉踉跄跄进了家门，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扑倒在床上，抽抽答答地哭起来。
周四上午，一脸病容、红肿着双眼的燕子早早到了超市，她一言不发地又购买了四百元的东西。
“买多少？”服务员一边与同伴嘻笑，一边懒洋洋地接过燕子递过来的小票。
“三十斤。”燕子铁青着脸。
“只能买三斤。”
“不是说消费三十八元就能买三斤鸡蛋吗，看好了，我这是四百元的票，三十八元的十倍对应的三斤的十倍是多少，会算吗？”
“每人最多三斤！不管消费多少，就是买了一万、十万、一百万元的东西，也只卖给你三斤。这是我们超市的规定。”
“你们昨不早说呀！我闲得没事干了，巴巴地跑了四天，白白的花了几百元，就为了买三斤鸡蛋，便宜这二块七毛钱吗？”燕子的俏脸都有了几分扭曲，几乎是在喊叫。
“又没人强迫你来，你还不是为了讨便宜嘛。”
“罢，罢，罢！三斤就三斤！”几乎是咬着牙狠狠地从嘴里蹦出来。
正在这时，服务员接了个电话，然后对着燕子阴恻恻地笑了。
“嘿嘿，听好了，别说三斤，你一斤也买不成了。”
“ ？？？”燕子脑子一晕，差点倒下。
“你厉害什么呀，别拿眼瞪我，吃了我也不顶事！老板刚才通知的，促销到期，马上停售！”
“我哪儿厉害了？当我脑子有病啊！你们这是做生意吗？你们还要信誉吗？纯粹是把人当猴耍！我要去工商局投诉你们！”受到极大的刺激和打击的燕子，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脑子有病上医院看去！啍！随便告，告到中共中央国务院也不怕！老板有的是后台！哼！”
从超市出来，脑子昏昏沉沉的燕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医院。
脸色惨白的娘家哥，跌跌撞撞地从大楼里跑出来，冲她吼：“你跑哪儿啦？手机也打不通！快！快！快！妈癫痫犯了，在抢救！”
燕子惊呆了，身子晃了一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哥哥赶忙扶住她，扯着她的手跑到手术室门口，两人在椅子上坐下。
“妈的病怎么突然犯了？”
“咳，别提了，都怨那个该死的陌顺超市，它们打广告说，鸡蛋一斤三元，我说怕是哄鬼呢，妈不听我劝，硬到它的兴华分店去买。你猜超市说啥？一天一个样的耍赖——什么只在十一点到十二点卖，什么消费三十八元，什么当天消费，什么只能买三斤，最后又说促销不搞了。可怜妈一大把年纪，还是小脚，几天下来跑得晕头转向的，又被骗得白花了几百元钱，一只鸡蛋没买下。她咽不下这口气，同超市理论，那几个保安小子对妈破口大骂甚至还要打她，妈的癫痫就犯了，”
“……唉，都是鸡蛋惹的祸！”说着，哥捂住了脸。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门开了。
医生们神色凝重：“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请料理后事吧。”
“咕咚，嗵——”
众人急看，燕子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展开的手里，露出她这四天在超市购物的几百元小票。
一阵阴森森的风吹过，几张小票飞了起来，飞到了走廊的尽头，飞出了医院，一直飞到了南街的陌顺超市的巨大的广告宣传牌上，象鬼符一样贴到了上面的“顾客就是上帝，诚信就是生命”几个大字上，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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